事情發生的很快，過程大概才十秒吧。
我像前兩次上課一樣沒進去，坐在游泳池外的玻璃窗看著他。
教練帶著他游一小段，到達後，教練轉身去接下一位小朋友，大福應該照規矩，自己攀著池邊，用小螃蟹姿勢爬回起點。
剛好（幸好）我沒低頭顧著看自己的書，而是透過玻璃窗看著他，等著看他會不會跟我揮手作怪表情。
所以我看到了全部的事情經過。
大福用小螃蟹姿勢才爬了一公尺，就自己放手。
放開攀住池邊的手指，他馬上沉下去。
那個泳池深一百卅公分。大幅才一百一十公分高，當然踩不到底。
然後大福跳起來，手揮動，再沉下去，再冒起來。
看來他是想再去攀住池邊，但是手已經構不到了…
這時候我已經站起來，趨近玻璃窗，瞪大了眼睛看著。
我覺得我全身都已經繃緊，準備著萬一，萬一事情沒有好轉…
這時候大福第三次沉下去，浮起來，揮手打水。
但是他離池邊越來越遠。
（說真的，才遠離一點點而已，就是大福的手臂伸出去碰不到那樣的距離而已。
如果大福沒有慌了，照他之前練習閉氣打水前進的技巧，是一定，一定可以游到池邊的。）
而教練，教練背對著大福，並沒有發現。池邊也沒有別的人，更沒有救生員。
第四次大福沉下去，我開始敲玻璃。
我沒有選擇大叫，據我之前跟大福隔著玻璃溝通的經驗，聲音是很難透過去的。
我只想用敲擊聲叫教練回頭。
而就在我拼命敲玻璃的時候，我甚至還聽到我的身後，有人說，「敲那麼大聲…」。
我沒有回頭。
這時候泳池外的休閒區，櫃台裡員工都照舊在聊天，絲毫沒發覺，發生了什麼事。
大福第五次沉下去。教練回頭看到了。感謝天。
教練一個箭步到大福身邊，把他拉起來，抱到池邊，站在大板凳上。
我還是站在玻璃外看著。
大福沒有哭，只是用手抹著臉上的水，看來不像有嗆到水的樣子。
教練表情和善的用手保護著他。
這時候我看到教練轉頭跟旁邊的人講話（因為角度我看不到對方），教練的唇語是：「溺水。」
大福跟教練在池邊又待了一會兒，我看他們一直沒有要繼續或停止上課的動作，決定進去探一下大福的狀況。
這時候我才跟櫃台的小姐講，「我兒子剛剛在裡面溺水，我要進去看他一下。」
櫃台小姐：「溺、水？！」
我沒理她，還是照規矩脫了鞋子，才奔進泳池區去。
我先跟教練說，我在外面都看到了，是大福自己放手的。
然後我摸摸大福的頭，問他怎麼樣了，為什麼沒有用小螃蟹爬回來呢？為什麼自己放手呢？
大福囁嚅，說他想要跳跳跳。
教練說，他大概是想要學其他同學一樣，有一種在深池裡的跳躍動作。
但是教練還沒有教大福這一招阿…
然後我問大福，那，要繼續練習，還是要起來了？
大福說他還要繼續練習，教練及另外一位年輕的櫃台小姐，一起稱讚他很勇敢，說他都沒有哭，要是其他小孩這樣早就哭到不行了（囧）。
我再摸摸大福的頭，把他交給教練。
教練說，來，我來教你怎麼跳…
我走出泳池區，回到玻璃窗外，他們已經在練習那種跳躍…
下課後，大福還繼續在兒童池玩水玩了好一陣子，看來心裡是沒什麼陰影。
回來之後我反覆想，跟他說，「大福你下次如果再這樣溺水的話，要記得喊救命喔～」
大福說，「我有喊『啊』，可是一下就沉到水裡去了…」
然後，我也決定，以後每次游泳課，我都要陪他進去。
靠人不如靠己。我自己的兒子，我自己來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