掰掰,杯逼兔 (2)

然後…

也不用什麼然後了。

阿!對!還有,醫生宣佈了壞消息之後,指著超音波畫面解釋,這是他的頭部,都已經變形了。
我問醫生,為什麼會變形呢?
醫生說,因為他心跳停止已經有一陣子了,會水腫,所以頭部就變形了…

聽不懂吧?我也不懂。
不過沒關係。

我側頭看著超音波畫面,用手撐著後腦,畫面靜止著。
說話有點結巴,我說不出我心裡想說的那句話,有點困難。
我指著超音波,「可以….可以…給我一張照片嗎?」
醫生說,「當然,當然。」轉身操作機器。
我想到我之前每一次產檢拿到的照片,每一次拍下的超音波影片。
這張,也要放到相簿裡吧?要放進去嗎?
這就是我對這個胎兒最後的印象嗎?

一直到這個時候,我都沒有哭。連眼睛都沒有紅一點。
我還很抽離的揣測著,不知道此刻醫生是不是很害怕我會是個歇斯底里的病人,護士又是否很同情我,或者他們其實都已經司空見慣?

檢查結束了。
我被告知可以起身。醫生說,我跟你一起去跟你先生解釋。
醫生站在分娩室的門口等我,陪我走回待產室,那邊是我跟家人暫時放東西,休息等待的房間。
大福跟我先生在那裡等我。

短短的一小段路,我問醫生,接下來呢?
醫生說,這樣的情形,我們會用引產的方式,不一定要安排在今天,但越快越好,不然等到身體開始流血自己排出來,就比較不好了。
引產?這是我逛bbh時最害怕自己碰到的事情之一(另外就是天使寶寶,我根本不敢去看那一區的討論)。

我問醫生,可不可以不要引產?
醫生以為我想擺著不動,說,不能讓死去的胎兒留在體內,這樣不好。
我,那,可不可以用其他的方式?像開刀?
醫生很驚訝我會這樣要求,但他說不行。
我再問,那,可不可以用之前那種,小吸管的子宮括搔?
醫生說,也不好,現在週數太大了,容易在子宮裡面留下碎骨。

走進待產室,先生問我:「這麼快?」
我則試圖在讓大福不會發現的狀況下,想告知先生這件事。
我很小聲的對先生說,小孩沒了。
此時大福也抬頭:「馬痲~怎麼這麼快?」

我看到我的大福,一半勉力,一半真心,我奮力的笑了。
這大福,這麼活潑可愛,我有了他還不夠嗎?
我跟大福說,「是阿~」。
醫生站在門口,本來要進來解說了,但是看到大福,也不敢就直接開腔。

我說,我們出去吧。留了大福在房間裡,我、我先生,跟著醫生走到護理站。
由醫生指著超音波照片解釋。
中間大福跑出來兩次,醫生的解釋也只好中斷。我們臉上的嚴肅表情,也只得在轉身面對大福的時候,迅速轉為一般父母的表情。

對著我跟我先生的解釋,其實跟我一開始聽到的也差不多。
我分心去猜,老公此刻的心情不知如何,震驚之下不知道可以理解多少?

醫生用筆指著要給我的那張超音波解釋著,這是寶寶的正面,這是頭部,這是眼睛…

然後是引產這件事。
我追問醫生,能不能不要引產(不能),一定要用這樣的,陣痛的方式,去把他生出來嗎?

醫生說,其實很簡單的,先放藥進去子宮頸,等子宮頸軟化,現在週數很小,子宮頸稍微打開了,就很容易排出來了。

(聽起來好像很簡單阿)

然後醫生說,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,看決定什麼時間要作,隨時到產房來,我們就會幫你處理了。

接著我跟先生回到待產室,我邊換回便服,先生收東西,照顧大福(大概是教他電動該怎樣打吧)。

我沒有直接看我先生的眼睛。

然後我決定約在假日,以便我先生可以陪我,而不用調動公司的公事。
下個週末,太遠了。我怕我度不過接下來滿腹猜疑,心情矛盾的五六天。
那就只能選擇隔天,也就是禮拜天囉?

這麼急?
我也覺得急,但是沒有辦法。

跟老公很簡短的商量之後,我去跟護士說我決定明天過來引產,大約早上八九點。
老公把大福帶出產房,我則留在護理站等候,護士要開這次檢查的批價單給我。

三位護士又打電話又查電腦的,我本來還以為是為了安排引產的事情在忙碌著,誰知並不是。
我聽到她們的對話裡講了些「…本來是要來作羊膜穿刺,可是沒有做…可是有作超音波喔…」
我才醒悟,原來是在商量該怎麼算錢阿…

老公跟大福又走回產房,大福低著頭表情很賽。
我問他怎麼啦。
老公在旁邊無聲的說,「我告訴他了。」
幹麼…幹麼這麼快就告訴他了阿?!!!
我叫大福到我身邊來讓我抱著他,他本來不肯,我也堅持他走過來,「讓我抱著你嘛,我想抱著你再跟你說話嘛~」
他臭著臉很不情願的走過來。
我摟著他,問他,「你怎麼啦?為什麼心情不好?」
大福:「把拔說…小娃娃生病了,死掉了…」
我也說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話了,只能抱著他說,沒關係阿,小娃娃生病了,也是沒辦法的事情…
大福很認命的點點頭,掙脫我,走回他的位子,繼續去打電動。
我則忍不住虛踢老公一腳:「你幹麼那麼快就跟他講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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